— 君酌 —

【撩你】苦海

  所謂苦海無涯,正是這蒼茫人生中,無論何時都無法解脫的那份辛勞。
  當你初次聽見許墨說出這種話時,你疑惑地問他難道人世間真的從來就不存在著快活嗎?
  許墨笑著揉了揉你的頭髮,告訴你那些都是一時的,即使是休息、娛樂,過後都是要繼續面對那些痛苦。
  你皺了皺眉,不解地看向那時還只是身為朋友的許大教授,你無法理解對方怎麼會有這樣悲觀的思想,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好。你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能得到共識的,所以你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只是這樣的論點,你仍無比介懷。

  你們經歷過一些風波,最後好不容易重新把定位擺在「友人」,又過了許久之後,漸漸地模糊了這條界線。
  許是時間長了,需要互相協助的事情也多了,唯一仍佇立在你倆之間的大概是那道分隔兩戶的牆壁。
  那是唯一還能劃分清楚的地方,除了那道牆外,你們也漸漸入侵彼此的空間。你的家中出現了對方專用的茶杯、碗筷、拖鞋,而許墨的沙發上也放著與他其餘擺設格格不入的卡通圖案抱枕。你說那是小朋友都喜歡的小豬,他問你也喜歡嗎?你說你才不是小朋友,只是剛好買東西時送的、手感也不錯就留著了。
  有意無意地將中間變成了灰色地帶,你不是沒有考慮過更進一步,但總覺得這樣的距離對你來說挺安心的。
  進可攻,退可守。
  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距離。
  你以為你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事情的轉折是在你們又一次地為了合作的討論。
  又是那個大企業,他們希望之前的節目能著手做續集,你思索半晌後同意了。許墨聽聞後笑說你要不要乾脆拜他為師,從此入了許大教授的師門。
  你「婉拒」對方的好意,表示自己的公司還需要自己帶領前進,腦科學什麼的、自己可能連頭一個字都不見得存在。許墨被你逗得哈哈大笑,連忙贊你怎麼這麼可愛,整一個大活寶。
  你說你的可愛舉世皆知,無須特意誇讚。
  這引來了某個據說總是溫文儒雅的男人再一次毫無偶像包袱地大笑。
  你想著如果把對方的樣子錄成視頻不曉得會有多少人願意高價收購,不過前提是自己有膽子出售——你完全能想像到來自男人的報復。
  這次的主題你和企業方的討論是決定要做一集關於人們內心對於這些苦難的看法與承受力的節目,當你和許墨提出這個想法時,沒來由地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談話內容。
  許墨皺了皺眉,說這若是要進行實驗可能不大適合,但是把方向移轉程探討會更加妥當,適時地引入各個實例會比募集實驗者更加實際。
  你點頭,連忙詢問那該怎麼設計環節比較適宜,你想盡快定下節目的標題然後安排其他人的工作進行。
  許墨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的食指輕敲著桌面。
  「就這樣吧。」他說,「畢竟人的痛苦莫過於那幾項,不如問問大家最容易因為什麼而感到難過、然後再去探討為什麼這對情緒影響最大,腦內多巴胺與體內血清素之類的解釋,最後做整合。」
  這的確是最簡單而又粗暴的流程。
  你想了想,突然好奇起對於許墨來說,什麼樣是最痛苦的。
  許墨聽完你的問句後,偏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看著你、做出了回答:「大概是失去吧。」
  因為擁有過,所以特別害怕失去。
  「那麼,」你停頓了一下,輕微的顫音將你的猶豫完美地傳達給對方。「如果撇除失去呢——我是說,噢、我到底是在說些什麼……沒事,你可以忽略我這個問題沒關係。」
  「……那就是人生了吧。」許墨沒有對你的失態苛責,他沈默了一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當年那段對話再次在你面前一閃而過。
  「畢竟所有的痛苦,都是建立在這之上。」
  你被他的話勾起了所有自己曾經歷過的那些回憶。
  「可能連死亡都比他來得輕鬆。」許墨很難得下了這樣充滿不確定性的結論。「之前有個學生開玩笑地推論說,可能我們的出生就是在等待死亡,而那些安排在人生裡的種種則是為了讓我們漫長的等待不那麼無聊。」
  「……那你覺得未來苦嗎,許墨?」
  「未知經常令人害怕。苦是必然。」許墨頓了頓,他盯著你握緊文件的雙手,「孤獨經常使痛苦更加絕望。」
  你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清楚自己內心的回答。

  「那麼這次,讓我們同行?」你說。
  這是一次的邀請,也是僅有一次的問句。

  「那是我的榮幸。」

  「先生,苦海無涯,回頭是我。」
  「這樣,有沒有比較不苦?」


  你們依然不會在介紹對方給別人時稱對方是自己的對象。
  你們依然保持在那個「安全距離」內。
  沒有人特意而行,只是目前的你們都仍願意待在這個位置上。
  畢竟苦海無涯,漫漫長路,未來還長。
  現在的你們相伴,最終總能走到一塊。
  你們是這麼相信的,所以並不著急。
  重點是。

  回頭有那個牽腸掛肚的人相隨。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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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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